花岗岩柱子一根根竖在云里,像谁随手插的。三清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三清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三清山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曾冬梅本来是要路过三清山的。她在三清山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曾冬梅拿了灯盏,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。靠着这东西,她一步步摸到了蝗虫的巢穴。
蝗虫不是好惹的。遮天盖地飞来,落到哪儿哪儿三年不长苗。曾冬梅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三清山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关键那一夜,曾冬梅把灯盏摆在三清山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三清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三清山人给曾冬梅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三清山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三清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老百姓在三清山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三清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