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顶滴水成石,几百年才长一寸。在七星岩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七星岩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七星岩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,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袁生员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,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袁生员拿了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瘴气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,袁生员差点没回来。南边山里来的白雾,吸一口头晕三天。村里人开始埋怨他多事,说他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袁生员把竹篮摆在七星岩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七星岩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事情平息之后,七星岩人给袁生员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七星岩一带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七星岩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七星岩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七星岩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,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