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有一棵大樟树,树底下是全村人议事的去处。瓦窑潭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瓦窑潭边上有一处码头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彭奶奶是附近的卖菜妇,四更天去地里起菜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瓦窑潭大旱,彭奶奶在瓦窑潭一带寻水,碰上了玉兔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玉兔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瓦窑潭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彭奶奶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彭奶奶走了。下葬那天,瓦窑潭一带来了一群玉兔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瓦窑潭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瓦窑潭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瓦窑潭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瓦窑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