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多是土墙黑瓦，屋顶上晾着辣椒和干菜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黄泥村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黄泥村的竹纸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黄泥村有个潘莲英，嘴上不饶人，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：说出口的话。
潘莲英替人送东西，路遇石人。它托她捎一样令牌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潘莲英答应了，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约定只有一条：潘莲英每年冬天封山之前，到黄泥村一带走一趟，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潘莲英填了，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最难的那年是黄泥村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潘莲英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潘莲英临终把两半令牌交给儿子，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方，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，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石人站在山坡上，看了她很久。
志怪故事在黄泥村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故事讲到这儿，黄泥村人一般会停一下，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，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，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黄泥村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人和灵物的约定，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