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铁炉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铁炉渡从前有个江湖游医,药里掺了东西,吃了不见好也死不了人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村里人见了他都绕着走。
有一回,他听人说附近底下埋着东西,一锄头下去,果然刨出一个石磨。夜里自己转,磨出来的不是面。他眼睛都直了。
起初他只用了很少一点。可人心这东西,开了口就堵不上。半年工夫,铁炉渡大半的田都归了他名下。
那阵子附近的鸟都不来了。老人说这是地气要断的征兆。他把老人骂了一顿,转头接着挖。
最后那晚,铁炉渡一带传出一声闷响。妖风。吹三夜,屋顶掀一半,人立不住。他抱着石磨跑到铁炉渡口,才发现手里的东西早就空了。
他最后饿死在自己囤满粮的仓房里。铁炉渡人把他家那片宅子推平改成了田。每年春耕的时候,老人都要在田头讲一遍这个故事。
志怪故事在铁炉渡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铁炉渡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铁炉渡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贪心的人不是被外人打败的,是被自己一点点喂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