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在龙虎山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离龙虎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龙虎山出过一件大事。那几年村里天一黑就关门,孩子哭一声,大人赶紧捂住嘴。
卢相公是那年来龙虎山的,一年束脩几斗米,粉笔头都掰着用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他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卢相公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蛟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更麻烦的是,村里有人不信他。赌坊老板,先请人喝一场酒,再把人家的屋契拿走,暗地里给蛟递了消息。卢相公腹背受敌。
卢相公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以铁链锁其颈,用铜镜照其形,它就现了原形。第五天夜里,龙虎山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,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卢相公临走时说:真正要防的不是蛟,是起蛟的那颗心。
龙虎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龙虎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龙虎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