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空寺挂在崖壁上,看着随时要掉,却挂了一千多年。恒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恒山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罗秋菊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青玉镯上。
她们在这一带的庙里立过誓。罗秋菊把青玉镯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恒山冷得早,她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青玉镯塞回罗秋菊手里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罗秋菊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恒山人背地里说她傻。
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她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恒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恒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