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眼在古井里,天再旱也不见枯。在龙泉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龙泉的砖雕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,龙泉从前闹过一场大祸。闹了整整三年,最后是被一个外地来的高秋生了结的。
高秋生本来是要路过龙泉的。他在龙泉一带看了看地上的痕迹,说了一句:这东西不是鬼。
高秋生拿了竹篮,看着是破的,打上来的水却一滴不漏。靠着这东西,他一步步摸到了邪疫的巢穴。
邪疫不是好惹的。有人把不该埋的东西埋在了村口。高秋生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,被逼退到龙泉山下,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高秋生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把东西挖出来,照着原来的样子送走。第五天夜里,龙泉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龙泉人给高秋生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龙泉一带。
龙泉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龙泉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龙泉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