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槐花寨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槐花寨边上有一处老井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槐花寨有个许阿公,胆子小,可为了别人的事,硬着头皮也上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许阿公在这一带的一处石洞里碰见蚕神。满屋的蚕茧一齐亮起来,茧上坐着个挎竹篮的妇人。它没有伤他,只是让他答应一件事。
许阿公把绣鞋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有一次许阿公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,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,把那处洞口埋了。槐花寨人说,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槐花寨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槐花寨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槐花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