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边是一条官道,赶集的日子人来人往,平素冷清。在铁炉潭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铁炉潭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铁炉潭的叶月娘。苇子剖得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,为人厚道。她手里始终留着半件青玉镯,谁问都不给看。
她们在附近的庙里立过誓。叶月娘把青玉镯掰成两半,一人一半,说:谁先走,谁就把另一半留着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叶月娘没去,只把青玉镯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她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她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多年以后,铁炉潭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附近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叶月娘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青玉镯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铁炉潭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放到今天看,铁炉潭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铁炉潭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