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岸是低矮的圩田,水涨水落全看天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淮河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淮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事情起在附近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,有人从地里回来,说看见了一样的东西。这话传开,村里就乱了。
孙石头当时正落脚在淮河,清早磨好斧子出门,担子空了才回来。别人躲着他往前走,他偏要往后走。
孙石头先走访了村里所有见过它的人,问了三百多句。问到最后一个,他才明白:塌方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村里自己惹出来的。
孙石头试过一次,失败了。山石从坡上滚下来,把路埋了半个月,淮河人人自危。人贩子趁机散布谣言,说这是天罚,要献人才能平息。
孙石头改了法子,不再硬碰。他挨家挨户交代了一句话:开山的人先敬山神,再动第一锄。第五天夜里,淮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之后再没了动静。
事情平息之后,淮河人给孙石头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他的姓名——因为他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淮河一带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淮河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淮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淮河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英雄走了,留下的规矩还在替他守着这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