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十二峰朝金顶,山道上终年有雾,走三步就不见人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武当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武当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说的是武当山的高生员。抄错一个字要重来整页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纺车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这一带来找高生员,说我们走吧。高生员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高生员没去,只把纺车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高生员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武当山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多年以后,武当山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这一带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高生员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纺车。
武当山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放到今天看,武当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当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