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水从石头上淌过,常年哗哗地响。这地方在漳河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漳河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漳河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冯老栓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玉簪上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此地来找冯老栓,说我们走吧。冯老栓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半路上姑娘病了。那年的漳河冷得早,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七天,没熬过去。她走的时候把那半件玉簪塞回冯老栓手里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志怪故事在漳河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漳河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漳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两辈子的事,往往只需要一件旧物来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