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边是绝壁,中间一条道,自古只有一种走法。剑门关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剑门关的腊肉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,剑门关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,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,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杨家婆是那年来剑门关的,沸水从三尺高的壶嘴压下去,一滴不洒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她不信神鬼,只信自己的一双眼睛。
杨家婆在剑门关一带守了七天。第七天夜里她终于看清了山魈的模样,也看出了它的死穴。
头一回动手,杨家婆差点没回来。夜里学婴儿啼哭,把人骗出屋,出了屋就跟到天亮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,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关键那一夜,杨家婆把墨锭摆在剑门关正中,自己退到三丈外。天快亮的时候,剑门关一带传出一声闷响,事情成了。
杨家婆走的时候只带走了墨锭。剑门关人把她住过的那间屋留着,一年扫一次,扫了上百年。
剑门关人讲怪事有个讲究:越是离奇的,越要说得像真的。地点明确,时辰清楚,连谁先开的口都记得。这种仔细,正是民间讲故事的本事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剑门关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剑门关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,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