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势如刀削,晨雾一起半山腰就白茫茫一片,抬头看不见顶。这地方在太行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太行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太行山有个丁玉兰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。她这辈子最看重一样东西:说出口的话。
丁玉兰在本地的一处石洞里碰见城隍。巷口响起更鼓,鼓声里有个人影挨家挨户地走。它没有伤她,只是让她答应一件事。
丁玉兰把断笔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丁玉兰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太行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太行山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志怪故事在太行山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,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,脊背早就凉了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太行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太行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