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打谷坊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打谷坊边上有一处土地庙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老辈人讲打谷坊有一桩旧事,绕了两辈子才了结。事情起头在谢长庚身上,也起在那半件酒葫芦上。
两人是自小一处长大的。谢长庚家里穷,姑娘家也不宽裕。他们约在本地的那棵老树下,说等谢长庚攒够了钱就成亲。
她活着的时候,两人隔着一条河。她每天到河边洗衣裳,谢长庚每天在对岸扛活。谁也没过河,过了一辈子。
他听说她病重的时候,赶了三百里路。到了地方,人家说昨天刚下葬。他在坟前站了半夜,天没亮就走了。
谢长庚临终前把两半酒葫芦合在一起,让人埋在本地的老树下。他说不用立碑。第二年春天,那棵树开了从来没开过的花。
民间讲鬼讲怪,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,交给狐仙去做;人不敢说的话,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打谷坊这类志怪故事里,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打谷坊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