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白龙洞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白龙洞的蓝印花布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白龙洞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村里请了好几个法师，全没用。最后来的是程满仓，记性好，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，打小就听娘说，欠人的情要还，欠人的命更得还，看着不像能办事的人。
程满仓拿了断笔，写不成字的笔，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靠着这东西，他一步步摸到了恶祟的巢穴。
恶祟不是好惹的。专门折腾孩子，夜夜哭到天亮。程满仓第一次交手就吃了亏，被逼退到白龙洞山下，身上留了一道口子。
他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程满仓动手了。恶祟在雨里现了形，被断笔照得无处可躲。
村里人后来才知道，恶祟的起因是早年有人坏了规矩。程满仓临走时说：真正要防的不是恶祟，是起恶祟的那颗心。
民间讲鬼讲怪，多半不是为了吓人。人做不了的事，交给狐仙去做；人不敢说的话，借鬼的嘴说出来。所以白龙洞这类志怪故事里，最可怕的往往不是鬼。
老百姓在白龙洞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白龙洞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真正解决问题的不是法术，是把事情看明白的那双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