泸溪河贴着崖壁流,崖洞里的悬棺千年没动过。龙虎山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龙虎山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说的是龙虎山的程老翁。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棋盘,谁问都不给看。
他们是在龙虎山的集市上认得的。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程老翁给人送货,她替家里卖布。一照面,都没说话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程老翁没去,只把棋盘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他一个人把日子过了下来。日子过得清苦,他不大跟人来往。闲下来的时候,他把那半件棋盘用线缠了又缠,缠得密不透风。
他这辈子最后一次出远门,是往一个再没人认得他的地方去。走了三天才到,到了地方,只在村口站了半天,什么也没做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龙虎山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民间故事最讲分寸。它不把善恶说得太绝对,也不给谁下结论,只是把事情摆出来。龙虎山的老人讲完这一则,也从不加评判,该看什么,留给了听的人。
龙虎山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有些因缘不是走不完,是不肯走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