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后有一口方塘,塘里养着草鱼,也种着半塘藕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芦花沟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芦花沟的陶器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说的是芦花沟的曾守义。号子喊得比谁都亮,为人厚道。他手里始终留着半件罗盘,谁问都不给看。
姑娘被许给了城里人家。她不肯,跑到附近来找曾守义,说我们走吧。曾守义点了头,当晚就动了身。
她后来还是被嫁了出去。嫁的那年曾守义没去,只把罗盘挂在门上,挂了整整一年。
后来她男人家败了,日子过得苦。曾守义去帮过两回,都没进门,把东西放在门口就走了。芦花沟人背地里说他傻。
多年以后,芦花沟来了个外乡女子,年纪轻轻,却认得附近那棵老树下的路。她找到曾守义住的小屋,把一只手摊开——手心里是另外半件罗盘。
志怪一路从《搜神记》传到明清笔记,是中国民间故事里最丰富的一支。狐仙有情,精怪有义,鬼也有放不下的事。芦花沟这则故事看的虽是怪,照的却是人心。
故事讲到这儿,芦花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芦花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民间的爱情故事很少圆满,讲的是不肯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