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风陵渡，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第二句是：这地方看着平常，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，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风陵渡的瓦当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，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霜降那天早晨，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手上有活干，心里就踏实些；可再踏实的日子，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风陵渡的曹春发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那年风陵渡大旱，曹春发在风陵渡一带寻水，碰上了老树精。它指了个地方，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，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：老树精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，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，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曹春发卧在床上起不来，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，一步一步挪到风陵渡一带，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曹春发走了。下葬那天，风陵渡一带来了一群老树精，绕着坟转了三圈。风陵渡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志怪故事在风陵渡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风陵渡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风陵渡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，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