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，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白龙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从某一年的秋天起，白龙洞就不太平了。先是牲畜丢，接着有人半夜失踪。这一带还是老样子，可人心一天比一天紧。
孙素娥当时正落脚在白龙洞，一根线劈成八股，绣出来的鸟像活的。别人躲着她往前走，她偏要往后走。
孙素娥拿了药方，写在墙上的一张方子，治的是一种忘恩的病。靠着这东西，她一步步摸到了疫气的巢穴。
头一回动手，孙素娥差点没回来。从水里起，沿河往上游漫，一户一户地病。村里人开始埋怨她多事，说她惹恼了东西。
她等的是一场雨。雨落下来的那天夜里，孙素娥动手了。疫气在雨里现了形，被药方照得无处可躲。
事情平息之后，白龙洞人给孙素娥立了块碑。碑上没写她的姓名——因为她自己不肯说。这块碑至今还在白龙洞一带。
志怪故事在白龙洞不算稀罕。老人讲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在说邻居家的事。等你听完才发现，脊背早就凉了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白龙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白龙洞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妖魔鬼怪多半是人自己招来的，怕的是人心先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