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常年冒白气,夏天进去要加衣裳。在紫云洞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紫云洞的茶叶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紫云洞从前有个刘二楞,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打小就听娘说,欠人的情要还,欠人的命更得还。日子过得不好也不坏,只是心里压着一件早年的旧事。
年轻时候,刘二楞曾在这一方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令牌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刘二楞答应了。
他没能把事情办成。那年他赶路缺盘缠,把令牌当了。从此这事就成了一根刺。
三十年后的一个夜里,刘二楞做了个梦。梦里紫云洞一带的路还是那年的样子,只是天上下着雨。有个看不清脸的人在雨里站着,一直站着,不动,也不说话。
第二天早上,刘二楞把箱子翻开,令牌已经不在了。他去了这一方,看见当年那座破庙的位置上,新起了一间小屋,屋前坐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人。两人对看了很久,谁也没说话。
后来紫云洞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紫云洞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故事讲到这儿,紫云洞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欠了就要还,这是民间最笨也最硬的道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