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窄得两个人要侧身过,头顶是晾衣的长竹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从这一带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西塘的老人都知道,蓝印花布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曾水生在路上遇上个外乡的手艺人。那人不肯说自己是哪儿来的,只把手上的活做了一遍给他看。曾水生记住了。
他把那人的手法拆开来,一点一点琢磨。琢磨了三年,手上有数了。西塘人开始找他做活。
他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曾水生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他最后想通了:一个人做不快,就一群人做。他把工序拆开,一道一道教人。三年之后,西塘半个村都在做蓝印花布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西塘的老人说,这是曾水生留下的规矩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西塘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,西塘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西塘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