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莲塘塘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西头有一座小土地庙,门槛被踩得凹下去一块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莲塘塘边上有一处水渠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莲塘塘的砖雕是有名的,可这手艺从哪儿来的,说法有好几种。最老的一种,跟唐相公有关。
那年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唐相公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他一个人在莲塘塘一带坐着,看见鲤鱼精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他以前从没见过。
唐相公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码头边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莲塘塘遭了灾,唐相公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他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灾后唐相公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莲塘塘的砖雕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本地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唐相公当年说的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莲塘塘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莲塘塘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莲塘塘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来路讲不清的东西,多半是前人吃了苦才攒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