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垛口一圈围过来，巷子里的青石板被踩得发亮。腊月里天黑得早，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平遥古城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离平遥古城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余春妮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，记得每个香客的样子，话不多，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她还穷的人。她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，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，平遥古城一带的一处土地庙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余春妮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她能拿出来的理由只有一个：平遥古城一带的人，世世代代都从这处地方过。可这话在钱面前，显得单薄。
后来余春妮的男人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，只有这一带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她守的是什么。
平遥古城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余春妮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她自己不肯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，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，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平遥古城的这些讲究背后，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，可正是这些讲究，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放到今天看，平遥古城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平遥古城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她记得住一句话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