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口只有一条木船，涨水的时候船不敢开。风陵渡的老规矩多，一半跟农时有关，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，规矩是死的，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，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离风陵渡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孙有福是此地最不出名的人，守着窑口三天三夜不合眼，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谷雨前后，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，风陵渡一带的一处晒场要拆了，说是碍事。孙有福站了出来，说不能拆。
孙有福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，天黑回，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后来孙有福的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。走的时候撂下一句话：你守你的，我不拦你，但你得知道我们要吃饭。
转机是那年一场大雨。别处塌了十几间屋，只有此地那片老林子没塌——树根把土全抓住了。村里人这才明白他守的是什么。
风陵渡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孙有福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，靠的不只是仪式，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，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风陵渡的这个说法，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老百姓在风陵渡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有些东西拆了再建，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