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在三家畈,讲故事是有场合的: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,冬天围着火塘烤火,谁起个头,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,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三家畈的酿酒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在外乡人眼里,三家畈的酿酒不算稀奇。可在这一方,这东西的讲究多得能说上半宿。
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,刘婆婆的日子过不下去了。她一个人在三家畈一带坐着,看见蚕神在做一件事。那件事她以前从没见过。
她醒过来就动手试。试了半个月,屋里堆了一地废东西。到第十六天早上,她做出来的东西第一次像了样。
她做出来的东西好卖,就有人来抢生意。同行压价,压到刘婆婆连本钱都收不回,一家人又饿了肚子。
灾后刘婆婆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她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三家畈的酿酒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这一方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刘婆婆当年说的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三家畈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老百姓在三家畈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她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三家畈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