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大别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岭上多是松树,风一过,满山都是细细的响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大别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话说,大别山有个人叫武老栓,为人厚道,日子过得紧巴,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。他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,是他二十岁那年。
年轻时候,武老栓曾在此地的一座破庙里借宿。庙里有个老和尚,临死前把石磨交给了他,让他转交给一个人。武老栓答应了。
后来那人的消息断了。武老栓用那笔钱置了田,成了家,日子过得比谁都稳当。只是每年腊月三十,他都睡不着。
他病了一场,病中总听见有人在门外喊一个人的名字。他起来开门,门口什么也没有,只有一只石磨放在石阶上,跟他藏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武老栓最后把这事写在了纸上,交给了村里的族长。他没说是自己的事,只说'账要清'。那张纸在大别山的祠堂里挂了六十年才烧掉。
后来大别山一带那间小屋一直留着,谁也没拆。每年有人去添一把柴,说是给赶路的人留的。
讲风俗,最怕讲成条文。老百姓不这么讲,他们从一件事讲起,讲完了,规矩自然就出来了。大别山这一则就是这么讲的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大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大别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报应未必是灾难,也可能是一辈子还不清的心安理得都没有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