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清见底，猪槽船划过时，桨声很轻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，可本地人心里有数：凡是老地方，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，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，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离泸沽湖不远有一片老林子，平常没人去，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，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，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李栓柱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，摸一摸牲口的牙口就知道几岁，穷是穷，脊梁是直的，见了官也不矮半头，见不得别人受难，哪怕是条牲口也下不去手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村里要修路，路要从这一带那片老林子里过。修路是好事，可那片林子是几代人看着长起来的。李栓柱不同意。
李栓柱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：这东西在，泸沽湖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，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，说他不识好歹，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，一算账，反倒省了不少钱，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李栓柱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笑了一下。
泸沽湖如今立了一块碑，碑上刻着一句话：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李栓柱的名字没能刻上去，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泸沽湖的老规矩多，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，事情传久了，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泸沽湖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泸沽湖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守东西的人往往说不出道理，但他记得住一句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