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面是一条石板路,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袋烟的工夫。樵径坞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樵径坞边上有一处祠堂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罗三顺是这一带最不出名的人,挑一副担子走村串巷,拨浪鼓一摇,孩子就围过来,嘴上不饶人,心却软得像刚出锅的豆腐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,樵径坞一带的一处祠堂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罗三顺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罗三顺开始一个人去那个地方坐。每天天不亮去,天黑回,坐了大半年。村里人以为他疯了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真正说服大家的是那年修路。路改道之后,一算账,反倒省了不少钱,还少占了好几亩田。罗三顺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一下。
罗三顺的媳妇后来还是回来了,带回了两个孩子。她说,我走了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:他守的不是那处地方,是樵径坞人以后还能不能想起自己是从哪儿来的。
风俗故事讲的是'为什么'。为什么腊八要喝粥,为什么端午要挂艾草,为什么乔迁要带一袋米——樵径坞的这些讲究背后,都有一段像这样的故事。故事未必可信,可正是这些讲究,让日子过出了分寸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樵径坞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樵径坞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个地方能不能留住根,就看有没有人肯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