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有个小岛,岛上只有一座旧庙和几户人家。巢湖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巢湖边上有一处古树,年头久了,石头缝里都长了草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本地人有事没事爱去那儿坐一会儿,坐着坐着,就把早年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讲。
彭老栓是这一方最不出名的人,敲着梆子报时,一夜走六趟,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他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。
那年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,巢湖一带的一处古树要拆了,说是碍事。彭老栓站了出来,说不能拆。
彭老栓说不出什么大道理。他只记得早年间一位老人跟他说过:这东西在,巢湖就在。他记住了这句话,别的都记不住。
事情最难的是人心。村里人开始躲他,说他不识好歹,挡了全村的财路。有人在夜里往他家门口泼了脏水。
后来有一年大旱,别村的井都干了,只有这一方那处地方还渗着水。老人说,这是老规矩保下来的。
巢湖如今立了一块碑,碑上刻着一句话:此处不拆。没人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。彭老栓的名字没能刻上去,因为他自己不肯。
巢湖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故事讲到这儿,巢湖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巢湖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有些东西拆了再建,建回来的不是原来那个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