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老樟沟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老樟沟的竹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樟沟的老人都知道,竹编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潘三顺穷得连锅都揭不开。有天夜里他做了个梦,梦里有人教他一门手艺,教得很细。醒来他手上还留着那个动作。
潘三顺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他拿着它去集市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手艺是会被人惦记的。周三爷找上门来,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,要他交出方子,不然就不许他在老樟沟做活。
灾后潘三顺带着人重起了一间作坊,比原来的还大。他把最要紧的一道工序定成规矩:做不好就重做,不许凑数。
这手艺传到今天,做法改了不少,只有一样没改:动手之前要洗手、静心。老樟沟的老人说,这是潘三顺留下的规矩。
传统节令之所以能传几千年,靠的不只是仪式,还有故事。仪式告诉人该怎么做,故事告诉人为什么这么做。老樟沟的这个说法,就是那句'为什么'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老樟沟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老樟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,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手艺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