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是秃的,石头是红的,日落时整面山都在烧。北风一起,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,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,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,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,一代说给一代听。中条山的这些故事,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中条山的老人都知道,竹纸不是本来就有的。是有人先做出来,别人跟着学,一代传一代。
有回邓奶奶替人干活,摔断了腿,躺着养了三个月。三个月里她天天看屋顶的瓦缝,看着看着,看出了门道。
邓奶奶照着看到的做,第一回做坏了,第二回做歪了。做到第九回,手上终于出了个像样的东西。她拿着它去庙会上卖,卖了三个铜板。
有一年中条山遭了灾,邓奶奶的作坊塌了,工具也全没了。她攒了半辈子的东西一夜清零。
邓奶奶没交方子,可她把手艺教了出去。她挑了村里三个肯吃苦的年轻人,说:方子藏在自己手里会烂,传出去才能活。
中条山的竹纸就这么传了下来。到今天,这一方还有一句老话:学手艺先学做人。据说这话就是邓奶奶当年说的。
中条山的老规矩多,可没有一条是白来的。每一条规矩后头都压着一件事,事情传久了,规矩就长在了日子里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中条山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中条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一门技艺能传几百年,靠的不是保密,是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