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,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这地方在武夷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武夷山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腊月里天黑得早,酉时刚过就伸手不见五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赵巧娘住在武夷山边上,衣裳在石头上捶得发响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武夷山大旱,赵巧娘在武夷山一带寻水,碰上了白鹿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约定只有一条:赵巧娘每年冬天封山之前,到武夷山一带走一趟,把路上的陷坑填好。赵巧娘填了,一填就是三十年。
有一次赵巧娘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她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赵巧娘临终把两半竹笛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白鹿站在山坡上,看了她很久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武夷山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放到今天看,武夷山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武夷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