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后是一片竹林,风大的夜里能听见竹梢互相摩擦。这地方在冷水沟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冷水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余春杏住在冷水沟边上,一匹布织三天,布纹匀得像水。她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有一年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,余春杏在冷水沟一带救下了青蛇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修行百年,护着一方水土,最恨有人坏山上的清净——它看着余春杏,像在说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青蛇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冷水沟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余春杏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冷水沟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冷水沟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故事讲到这儿,冷水沟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冷水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