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平缓，渡船慢悠悠地摆过去，船夫一竿撑到底。在汉江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，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，汉江那些老故事，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汉江。那时候叶满仓还年轻，做门窗先看主人家的脾气，村里人都说他命苦，早年没了爹娘，一个人拉扯大了弟妹。
叶满仓上山砍柴，回来时担子轻了半边——路上遇见山魈被兽夹夹住，脱不了身。叶满仓蹲了半个时辰，硬是把夹子撬开，放它走了。
过了些日子，叶满仓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山匪头子听说了这桩怪事，起了贪心。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他带着人堵在叶满仓家门口，要叶满仓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眼看要出事，屋后传来一声婴啼，出去看时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黑影。山匪头子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叶满仓后来在灶台下挖出灯笼，在风里不灭，只在有人等的地方亮。
官府后来想给叶满仓立个牌坊，叶满仓推了，说不必。他只在汉江口立了一块无字碑，碑底下压着灯笼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，但叶满仓一次也没用过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汉江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放到今天看，汉江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，得意时怎么收，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汉江人把这一则讲了很多年。要说它想留下什么，大概是这么一句——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