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曲溪绕着丹霞峰转,竹筏从岩影里漂出去。这地方在武夷山一带不算大,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,山有山的脾气,水有水的记性,凡是出过事的地方,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,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武夷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叶翠莲是本地的茶娘,采茶时手快得像在叶尖上跳。村里人给她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那年武夷山大旱,叶翠莲在武夷山一带寻水,碰上了白狐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她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叶翠莲把酒葫芦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叶翠莲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她让男人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武夷山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那年冬天叶翠莲走了。下葬那天,武夷山一带来了一群白狐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武夷山人从此再不说她傻。
武夷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她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武夷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武夷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