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新塘坪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道边有一排老屋,只住着几位不肯搬走的老人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村口是往来必经的地方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,天不亮就有人挑担经过,天黑透了才散干净。人多的地方话就多,新塘坪那些老故事,多半是在这儿讲开来的。
新塘坪的老辈人常提起唐二楞。他背篓里的草一样也不能认错,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。事情出在他最穷的那一年。
唐二楞收拾屋子的时候,在柴堆底下发现黑猫。它也不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唐二楞把它挪到暖和的地方,守了半宿。
唐二楞的活计渐渐多了起来。找他干活的人都说,他做的活计格外结实——像是有人在旁边替他把过关。
陈三爷看上了唐二楞家那几亩地。带着几条狗腿子横行,见谁家有好东西就伸手。他先使软,再使硬,最后干脆在夜里把界石挪了三尺。
唐二楞病还没好,黑猫就替他办了事。那天夜里一只黑猫从梁上跳下来,瞳仁里映着个人影。第二天陈三爷家的仓房塌了半边,压着的东西正是他刚收上来的粮。
黑猫后来就再没露过面。可新塘坪人发现,村口那棵树上一直住着一窝东西,年年不搬。老人说,那就是它,替唐二楞守着这个村子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新塘坪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,不为猎奇。新塘坪的老辈人讲它,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,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新塘坪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真正帮你的,往往是你没指望过的那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