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女峰立在江边,雾一起就只剩个影子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巫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巫山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这一带还是老样子。高秋菊是巫山土生土长的人,靠绣娘这副手艺吃饭,手脚勤快,天不亮就出门,天黑透了才回家,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,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有天高秋菊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井底蟾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高秋菊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,高秋菊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,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,县太爷就来了。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。她把高秋菊家翻了个底朝天,连灶膛都掏了。
危急关头,井水翻了个身,井底像有什么东西挪了个位置。县太爷当场瘫在地上,从此再不敢往这一带去。高秋菊事后在屋里找到断笔,写不成字的笔,按在欠债的手上就是个黑印。
官府后来想给高秋菊立个牌坊,高秋菊推了,说不必。她只在巫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断笔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,但高秋菊一次也没用过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巫山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巫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巫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