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晒谷寨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晒谷寨的油纸伞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谷雨前后,田里的水亮得像铺了层玻璃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王满仓是附近的骡马贩子,牵着骡子走三县不歇脚。村里人给他的说法是:这人认死理。
王满仓替人送东西,路遇老龟。它托他捎一样红绳到附近的另一头。王满仓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王满仓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红绳。
三十年里,王满仓一次没断过。可后来他老了,走不动了。他把这事交给了儿子,儿子干到中年也乏了,有一年没去。那一年晒谷寨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
那年冬天王满仓走了。下葬那天,晒谷寨一带来了一群老龟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晒谷寨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,不是不懂兽性,是太懂人性。晒谷寨这则故事里,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,是人。
放到今天看,晒谷寨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晒谷寨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