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棚一整条伸出去，下雨天走十里也不湿鞋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，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，先端一碗水；谁家有了难处，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乌镇的老故事，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乌镇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北风一起，檐下的冰凌就结了半尺长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乌镇的王来喜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，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王来喜替人送东西，路遇蜂妖。它托他捎一样秤杆到附近的另一头。王来喜答应了，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王来喜答应了它三件事：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；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；不论发生什么，都不动石壁上的秤杆。
最难的那年是乌镇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，王来喜还是分了一半，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第三代的孙子接着去过。有一年孙子忍不住把位置告诉了一个外乡人，当天夜里山路上就塌了方，把那处洞口埋了。乌镇人说，这是它自己关的门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乌镇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，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，怎么对待恩情，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乌镇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，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乌镇一带，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，可意思是一样的：失信不用遭天罚，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