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有暗河,走进去衣服很快就潮透。霜降那天早晨,院子里的石缸结了一层薄冰。这样的地方最容易长出故事来——人跟山水离得近,跟天时离得近,遇上讲不通的事,就编个讲得通的理儿,一代代讲下去,慢慢就成了民间的说法。
离白龙洞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杜举子住在白龙洞边上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那年白龙洞大旱,杜举子在白龙洞一带寻水,碰上了玉兔。它指了个地方,让他挖下去。挖出了水,也挖出了一个约定。
他们约定得简单:玉兔护他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他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白龙洞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杜举子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他吵了一架。
那年冬天杜举子走了。下葬那天,白龙洞一带来了一群玉兔,绕着坟转了三圈。白龙洞人从此再不说他傻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白龙洞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老百姓在白龙洞讲这类故事,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,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,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,可有一条是共通的:故事里的人怎么做,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白龙洞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