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有一处晒谷场,夏夜大人纳凉,小孩捉萤火虫。望江沟的老规矩多,一半跟农时有关,一半跟这种事有关。老人说,规矩是死的,故事是活的——规矩教人怎么做,故事教人为什么这么做。
望江沟的老屋挨得密,巷子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,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,话也就传得快,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马书生是望江沟土生土长的人,靠手艺吃饭,替人写状纸,写完自己先叹气。他记性好,村里几十年前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,一辈子没打过诳语,说出口的话就当石头落地,村里人都说这人靠得住。
那年望江沟闹饥荒,人都吃不饱。马书生却在望江沟一带碰见青蛇饿得只剩一副架子。他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,连着分了七天。
打那以后,马书生家的日子有了变化。地里该收的时候总有帮手,夜里出门总有人似的脚步声跟在后面,回头又没有。
事情坏在马书生生了场大病上。他躺在屋里起不来,县太爷趁这个空当下了手,收了银子就断案,把黑的说成白的,把马书生的地契硬说成是自己的。
转机来得很突然。青蛇把县太爷藏起来的旧界石从土里刨了出来,就摆在望江沟的正道上。天亮时全村人都看见了。
望江沟人从此立了一条规矩:不伤青蛇,不拆它的窝,逢年过节还在望江沟一带留一碗饭。这条规矩传了很多代,至今还留着。
望江沟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,靠嘴;不靠权威,靠共鸣。望江沟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,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望江沟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禽兽记恩比人牢,因为人容易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