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望江村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春耕的时候,田埂上插满稻草人,风一吹都朝一个方向歪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望江村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,蝉声连成一片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老辈人讲望江村的潘水生。他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他从没错过约。
潘水生替人送东西,路遇白鹿。它托他捎一样盐袋到这一带的另一头。潘水生答应了,尽管他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潘水生把盐袋分成两半,一半留在石洞里,一半自己收着。说定七年之后合在一起。
事情难在一场大病。潘水生卧在床上起不来,眼看到了日子。他让媳妇背着,一步一步挪到望江村一带,把人累垮了半个月。
潘水生临终把两半盐袋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这一带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白鹿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望江村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望江村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望江村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,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答应的事做到头,比什么本事都难。故事讲的是别人,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