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柳杉遮天，树底下大白天也要打手电。在天目山，讲故事是有场合的：夏天在晒谷场上纳凉，冬天围着火塘烤火，谁起个头，一夜就过去了。下面这则故事，就是当地老人最常讲的那几个之一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，路是碎石铺的，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，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，哪座没有，他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天目山。那时候刘老者还年轻，药箱里几十味药都有用处，村里人都说他为人厚道，日子过得紧巴，却从不肯占人一分便宜，灶上常有断了炊的日子，火塘边却总留着给过路人的一碗热水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刘老者在屋檐下发现灵鹊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刘老者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刘老者家的水缸从没空过，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他心里明白，却从不说破。
没过多久，山匪头子找上门来，劫了货还要面，要你笑着谢他不杀之恩，硬说刘老者家藏了宝贝，要一并充公。
危急关头，一只喜鹊落在门槛上连叫三声，叫一声屋里的灯就亮一分。山匪头子当场瘫在地上，从此再不敢往这一方去。刘老者事后在屋里找到绣鞋，小得很，谁穿上谁就走进了一场梦里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天目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灵鹊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刘老者的坟就在天目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民间把禽兽写通人性，不是不懂兽性，是太懂人性。天目山这则故事里，真正被比下去的不是兽，是人。
这就是民间故事的活法——它不靠文字，靠嘴；不靠权威，靠共鸣。天目山这一则能在这儿扎根，说明它说中了这个地方的人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。
天目山的老人讲这个故事时，往往要在最后加一句评价——对一条命手下留情，是民间最朴素的规矩。故事讲的是别人，说的是听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