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头。这地方在外人眼里没什么稀奇,可本地人心里有数:凡是老地方,都压着些旧事。这些事不写进书里,只在田埂上、灶台前、雨天的屋檐下,一句一句传下来。
从这一方往山里走,路是碎石铺的,走上半个时辰就没了人烟。日头刚翻过山梁,露水还没散。这一带的山看着都差不多,可本地人分得出哪座是哪座——哪座出过事,哪座没有,她们心里有本账。
老辈人讲南坡坊的田金凤。她一生没什么大事,只有一样——她从没错过约。
田金凤替人送东西,路遇鲤鱼精。它托她捎一样酒葫芦到这一方的另一头。田金凤答应了,尽管她并不知道那一头有什么。
她们约定得简单:鲤鱼精护她一家在山里的平安,她每年秋天送一担新米到石洞前。头一年,石洞前真的放着一担柴。
最难的那年是南坡坊闹灾。全家只有一升米,田金凤还是分了一半,摆在石洞前。家里人跟她吵了一架。
约定后来传了三代人。第四代搬去了城里,那处石洞前再没摆过新米。南坡坊的老人说,那以后山里的野物就少了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,鹊报信,龟驮人过江。南坡坊这一则也一样,老百姓借动物的嘴,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,也借动物的行为,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放到今天看,南坡坊这样的故事或许显得笨。可笨办法往往最耐得住琢磨。人在难处怎么选,得意时怎么收,这些题目几千年也没变过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,细节会变,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,落在的还是那句话:失信不用遭天罚,只要没人再记得那个日子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