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九华山,本地人有两句话。头一句是香火常年不断,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第二句是:这地方看着平常,里头的事比外头多。信不信由你,反正老辈人是这么讲了一辈子。
那一带的人靠山吃山。九华山的麦芽糖是远近有些名气的营生,家家户户都沾一点。秋分一过,早晚凉得快,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手上有活干,心里就踏实些;可再踏实的日子,也挡不住意外。
事情发生在九华山。那年天刚擦黑,山影叠着山影,唐秀云就住在九华山边上,三更起来磨豆子,天亮第一板豆腐出锅,一个话不多,做事却有一副热心肠,家里只有两亩薄田和一间漏雨的屋的人。
有天唐秀云收工往回走,半道上看见鲤鱼精困在石头底下,动弹不得。唐秀云蹲下去看了看,什么都没说,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唐秀云家的水缸从没空过,田里的水也总比邻田多出一指深。她心里明白,却从不说破。
山场管事听说了这桩怪事,起了贪心。山是公家的,山货倒算她家的,她带着人堵在唐秀云家门口,要唐秀云把'那东西'交出来。
半夜三更,屋外风声一起,水缸里的鱼跳出来,落地成了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。山场管事的人马溃散,天亮时只留下满地鞋印和一辆翻倒的车。唐秀云家门前则多了一件东西——灯盏,灯芯自己会跳,跳哪边哪里有事。
官府后来想给唐秀云立个牌坊,唐秀云推了,说不必。她只在九华山口立了一块无字碑,碑底下压着灯盏。后来被包在布里收进了箱底,但唐秀云一次也没用过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,受了恩必报,受了害也必报。九华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,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故事讲到这儿,九华山人一般会停一下,让听的人自己接话。这一停,就是民间故事最要紧的地方,它从不把话说完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九华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施恩不图报的人,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