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火常年不断，石阶两侧坐满讨生活的算命先生。这地方在九华山一带不算大，却有些年头了。当地人说，山有山的脾气，水有水的记性，凡是出过事的地方，往后总还要出事。老辈人把前人的经历一茬一茬讲下来，讲的就是这份记性。
九华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雨下了三天，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事情发生在九华山。那年三伏天晒得石头发烫，蝉声连成一片，林举子就住在九华山边上，一箱书上落满了灰，一个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的人。
下着雨那几天，林举子在屋檐下发现鲤鱼精躲着。它不叫也不走，只是看着他。林举子把门让开一条缝，它却没进屋，只在檐下待了一夜。
打那以后，林举子走夜路时总有一盏灯在前面三丈远的地方亮着，等他走完那段路才灭。
可好景不长。王财主盯上了林举子家那点好东西，囤着满仓的粮，眼睁睁看佃户饿死在门口。他先是开口借，借不到就动手抢。
就在那天夜里，水缸里的鱼跳出来，落地成了个穿桃红衣裳的女子，把王财主吓得连滚带爬逃出村子。第二天林举子才发现，门前多了一块九华山一带从没见过的石头，石头上刻着一行谁也认不全的字。
林举子一辈子没发过财，却一直活到九十多。九华山人说他是有后福的人。至今这一带的人还传着一句话：救鲤鱼精一次，保三年平安。
动物故事里的禽兽常常比人讲道理。狗记恩，鹊报信，龟驮人过江。九华山这一则也一样，老百姓借动物的嘴，说出人不好意思说的话，也借动物的行为，给后人立一个对照。
老百姓在九华山讲这类故事，很少直接说教。他们把道理藏进事里，让听的人自己去咂摸。同一个故事，十个人听完能有十种感受，可有一条是共通的：故事里的人怎么做，传故事的人就认什么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善念不一定有立竿见影的回报，但总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替你记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