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腰古柏成林，风过时像有人在上头低声说话。日头刚翻过山梁，露水还没散，这一带的人各自忙着各自的营生，看着平静。可老日子过得久了，总有些讲不清的事被留在了嘴上，一代说给一代听。嵩山的这些故事，多半就是这么传下来的。
嵩山的老屋挨得密，巷子窄，两个人并排走都得侧身。秋分一过，早晚凉得快，屋里的火塘该生了。谁家灶上冒什么烟，隔壁都闻得见。日子过得近，话也就传得快，一件小事一晚上能传遍半个村。
老辈人讲，这事出在嵩山。那时候郑老翁还年轻，把牛赶上坡就去掏鸟窝，村里人都说他性子倔，认准的理八头牛也拉不回来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，却还要接济比他还穷的人。
有天郑老翁收工往回走，半道上看见义犬困在石头底下，动弹不得。郑老翁蹲下去看了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怀里的干粮掰了一半放下。
过了些日子，郑老翁发现自家灶上总有一碗热饭，可屋里明明没有别人。
事情传出去以后，山场管事就来了。山是公家的，山货倒算他家的。他把郑老翁家翻了个底朝天，连灶膛都掏了。
眼看要出事，一条瘦得肋骨分明的狗从门外走进来，径直蹲在他脚边。山场管事带着人退了三里地，再没敢回来。郑老翁后来在灶台下挖出蒲团，坐了几十年的旧蒲团，坐它的人都能压住火气。
这事传开以后，嵩山一带就多了个讲究：进山的人见着义犬，都不许动手。谁要是动了，第二年准有报应。郑老翁的坟就在嵩山后面，每年清明总有人去添一捧土。
中国民间故事里的动物很少是纯兽性。它们懂人话、通人情，受了恩必报，受了害也必报。嵩山这则写法看着天真，其实包含着一整套关于善恶的朴素判断。
把这些事记下来，不为猎奇。嵩山的老辈人讲它，图的是让后人少走一段弯路。至于听不听，那是后人自己的事。
民间故事口耳相传，细节会变，可道理很少变。讲来讲去，落在的还是那句话：施恩不图报的人，往往拿到的回报最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