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下有泉,泉水常年不冻,冬天冒白气。这地方的人过日子仔细,对人却不小气。谁家来了客人,先端一碗水;谁家有了难处,不用开口自有人来。王屋山的老故事,多半也是从这种人心里长出来的。
离王屋山不远有一片老林子,平常没人去,只有打柴的、采药的偶尔经过。开春第一场雷打过之后,山里的笋一夜冒出一片。事情要是出在这种地方,往往没人看见——后来传出来的说法,也就各有各的版本。
沈书生住在王屋山边上,认得出各家字帖的路数。他跟一样东西有过约定,这事村里人起初都不信。
有一年雨下了三天,路上的泥能陷到脚踝,沈书生在王屋山一带救下了井底蟾。那东西受了重伤。井底下蹲着的东西,谁往井里扔脏东西它记谁——它看着沈书生,像在说什么。
沈书生答应了它三件事:每年那一天到石洞口点一盏灯;不把那处地方告诉外人;不论发生什么,都不动石壁上的瓦罐。
有一次沈书生要出远门,算着日子赶不回来。他绕了二百里路,赶在当天夜里回到了石洞口。到的时候,衣鞋都湿透了。
沈书生临终把两半瓦罐交给儿子,说合上它。儿子去了此地,把两半东西摆在一起,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只井底蟾站在山坡上,看了他很久。
王屋山人跟野物打交道多,讲起这些事来格外有底气。他们说,山里的事你看不见,可它看着你。这句话放在这则故事上正合适。
所以听民间故事,听的不只是情节。听的是前人怎么处理难处,怎么对待恩情,怎么在没路的地方找出路。王屋山人把这些经验没有写进书里,却传得比书还久。
这个故事流传在王屋山一带,版本不止一个。老的讲法更朴素,可意思是一样的:人和灵物的约定,守的其实是人自己的信。